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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小武来到大枫树底下,路过的人明显增多。眼看春节没几天,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仨仨俩俩都回来了,挣着大钱的买了小车停在山脚下走上山,没赚着钱的也大包小包地往家赶,农村人图的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,寂静的山村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。

在回乡的人群中,一个熟悉的身影让郭小武大吃一惊,他没想到马明也背着大包小包领着老婆王小丽回来了。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拉着马明说:“马明,小丽,你们这是从哪来?”

“郭小武!”,马明眼前一亮,把背包往地下一扔,俩人拥抱在了一起。

王小丽说:“小武哥,你回来探亲了,寒冰姐回来没有?”

郭小武两手一摊:“咋说呢,我这回回来就不回去了,对了,你们这是从哪来?孩子呢?”

马明反问他:“你不知道吗?我去年就退伍了,今年都去福建打一年工了,这不,才回家过年来了。”

经他一提醒,郭小武脑海里有了点印象,马明去年曾经打电话征求过他的意见,当时郭小武忙于训练没当回事,随便应付了一下。没想到马明提前一年退役了,而且也是回乡务农。但他根本没想到回来就出去打工,而且是俩口子一块出去的。他帮马明拎着行李非要他俩先到家吃完午饭再回去。

战友相见分外亲切,郭小武压抑很长时间的压力见到马明后轻松了一大半,他非常想知道马明现在的心态,两个人边喝边聊。当得知郭小武这次是退役回乡时,马明说:“小武,你呀,回到老家也不跟我打声招呼,毕竟我比你先走一年,到地方一年多也算看明白了一些好歹,虽然退伍后自己自由很多,留给自己的空间也大得多,但有些事的协调上还真不好办,对孩子的将来和家庭可能都有些影响。”

“这话怎么说?我还就想听听你退役一年来的体会。”郭小武离队时梅寒冰也这样劝过他,但他执意自己的选择不变。

马明夹了一口菜说:“小武,你是不知道,脱下军装后我还是和在部队一样,出去办事以为像部队那样说一就一,说二是二,只要不违反原则就行。但地方上不一样,部门多困难也多,需要解决的问题更是数不清楚,你说你重要,比你重要的还有。不说别的,我举个例子吧,去年我退伍后回来给孩子转学,你猜怎么着?要收好几种的费用,什么择校费、择班费,但是,如果你能找些熟人,那你就容易多了,不仅这些费用少交或不交,人家还会托你办点这事那事,这就是你脱没脱军装的区别。哪像在部队时,穿上军装到哪都是通行证,说啥都给面子。”

“部队不是给你开了介绍信吗?不让政府安置我们自谋职业更是减轻了地方负担,他们高兴才是啊,咋还不认可呢?”郭小武非常不理解,内心堵得慌。

马明倒是很坦然:“你呀,在部队上整齐加方块习惯了。现在是市场经济,谁还看那红头文件介绍信啊,政策归政策它是管总的,各个县市地区情况都不一样,执行起来也有差别,不可能照搬照抄,也就我们把那当回事,你回来也有半个多月了,你没发现村上有些什么变化吗?”

说到村里,郭小武正好有事和他商量,他给马明满上一杯酒问:“我回来是看出些变化,但改变的不多,路还是不通,电话还是打不了。你回来一年多了,说说看,要是让你来当村长,有啥想法?”

马明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:“那些都是表面现象,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,这帮打工的一回来,家家麻将机飞转,邻省的隔壁村的年轻人都来了,一打大半夜,现在都是钱开路烟搭桥,没钱啥也不是。别看这些人在外打工,他们去城里找找关系,孩子上的学校比我们安排的还好,你以为你当了十多年的兵牺牲奉献了,就能搞点特殊化要优先考虑,需要优先的多了,所以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算了。说到当村长,你可拉倒吧,这不是个好干的活儿。”

郭小武感到马明反映的问题只是个别现象,社会的主流还是好的,但像孩子上学找工作等切身利益关系上,除了政策原因外,自身努力肯定是个大因素。他又问小丽:“你儿子呢?”

王小丽回答说:“刚才马明不是说了吗?找个学校不好,就让他去外地打工了,前天打电话说单位事多,过年不回来了。这样也好,省得上学照顾他了,早点赚钱讨老婆,反正他读书也读不进,让他早点到社会上闯一闯也好。”

把马明俩口子送走,郭小武内心像堵了块石头,他俩口子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,可在处理孩子学习的问题上却犯了糊涂,怎么能不让孩子上学呢?看着打工回来的也有不少是孩子跟着,估计也有不少是辍学打工的,他想到村里各处走走,趁打工的人都回来了,和他们聊聊外面的事,顺便也掌握一下村里孩子整体文化程度到底是个什么水平。

想到马明的孩子这个处境,郭小武也从内心担心起女儿上学的事,当初选择回老家,压根也没考虑孩子将来上学找工作的事啊,如果真像马明说的那样,孩子没考上大学,将来不也要涉及到找工作的事吗?想到这里,他还是坚定自己的信念,路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,即使女儿高考失利,也有她学业不精的因素,条条大路通罗马,人生一世,总有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可走。

但是,看到马明夫妇打工回来一身轻松,只一年功夫,从他们言谈举止中早已没有了军营的印记,从这点上看,郭小武感到自己也要好好向他们学习,既然选择了回来就要放下架子找些事做,不管成绩多么辉煌那都是过去的事,一切都要从零开始,现在是要考虑做点什么的时候了。

带着心中的想法,郭小武和父母聊了一个晚上,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帮助和支持。郭有富说:“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你既然回来要当农民,我也没啥说的,现在一晃也三十好几了,能做些什么呢?我看就跟我学做茶叶吧,家里的木器加工厂也可以做些零活,茶叶下来时也可以做些茶叶加工,遇到季节好时还可以到山上采些土特产啥的,农村不靠这些赚钱靠什么?”

母亲想法非常简单,她说:“小武,要我说,你在部队上当了十多年的兵,才回来就做农活肯定是做不下来的,不如过完年跟马明他们一块出去找点事做算了,能赚点钱更好,挣不着钱也饿不着,反正我和你爸还没老。”

这是什么话,自己都成家立业了还要吃父母的,郭小武心里一阵难过,这哪是我需要的生活啊?当初选择回老家可不是为了简单当个农民算了,他们哪知道自己的理想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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